刘敬业坐在主位上,左手边是崔九阳,右手边是新认回的弟弟刘敬堂。
那小伙计则坐在刘敬业对面,正殷勤地往桌上摆放着一盘盘切好的肉菜。
这铜火锅的锅身,是铮亮泛红的红铜所制,中间高高支起一只烟囱,烟囱里早已放好了烧得通红的炭块,正散发着融融暖意。
在烟囱周围与锅壁之间,是一道深深的围槽,此时围槽中已倒满了清水,水里沉着几根羊骨头,泡着些酸菜。
锅中骨汤被炭火一烧,正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欢快声响,热气袅袅升腾。
伙计将所有菜肴都准备妥当后,便顺手将屋门关上了。
这一下,整个屋子的氛围便瞬间活了过来。
窗外北风依旧凌厉,时不时吹得窗棂和门扇“哐当哐当”作响,可屋内,火锅所散发出来的浓郁暖意与诱人香气,仿佛浓得化不开,在屋子中央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,将那刺骨的严寒牢牢地挡在了外面。
火锅的香味,是极具层次感的。
初一闻,最先钻入鼻腔的,是一股霸道而醇厚的肉香,那是来自锅底吊汤所用的羊骨。
细细品味之下,便又能察觉到一丝来咸鲜,那是干海米与瑶柱在慢炖中默默贡献出的鲜美。
当然,最画龙点睛的,莫过于其中那股独特的酸冽与清爽,正是来自关外人家必备的大缸酸菜,为这浓腻的骨汤注入了灵魂。
而围绕着这只热腾腾的火锅,四周摆放着的一个个洁白的瓷盘,里头盛着的各色食材,仿佛构成了一道道繁复而精妙的阵法。
阵眼所在,自然是每个人面前都各摆着的一盘薄如纸片、几乎能透光的羊肉片。
肉片切得极薄,红白相间的肌理如同上好的大理石般精致,平铺在白瓷盘中,散发着新鲜的肉香。
其余的阵法节点则众星拱月般围绕着。
金黄透亮的酸菜丝儿,堆得像座小山;冻得梆硬的豆腐块儿,孔窍分明;还有晶莹剔透、滑韧劲道的粉条;以及泡发好的干蘑菇,自带一股山野的鲜香。
锅中的羊汤既然已经滚沸,刘敬业便迫不及待的率先夹起几片雪白的羊尾油,丢入滚开的汤中,说是“肥肥锅”,能让汤底更加香浓。
等到那些羊尾油在锅中渐渐融化,汤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花时,他招呼大家赶紧开涮!
他当先夹起几片粉嫩的羊肉片,在滚烫的汤中轻轻一涮。
不过几息,那鲜红的肉片便已微微蜷缩,褪去了生色。
他立即将肉片提溜出来,在调好的蘸料中飞快地滚了一圈,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,闭上眼睛,满意地咀嚼起来,一副陶醉的模样。
崔九阳自然也不会放过面前这等美味。
先前几天,他们吃的都是货站厨房送来的饭菜。
他也未曾料到,刘敬业不仅擅经商,对吃也颇为在行。
眼前这碗蘸料,便是用芝麻酱、韭菜花、腐乳汁、辣椒油精心调配而成,香气扑鼻。
羊肉片入口的一刹那,香气与口感便同时在口腔中爆发开来。
肉片在齿间弹跳,羊油爽滑,瘦肉紧致。
唇舌为了细细享受这绝佳口感而被迫大肆咀嚼时,首先铺满舌尖的,是蘸料中芝麻酱的醇厚——那是一切香味的基底。
紧接着,腐乳的咸香与韭菜花的独特荤香便接踵而至,刺激得人津液分泌加速。
而最后收尾的那一缕恰到好处的辣椒油,则彻底打开了味蕾,让人恨不得立刻夹起下一筷子。
更别说那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,在口中咬破的瞬间,滚烫的汤汁便会“噗”的一下爆浆而出。
滑溜溜的粉丝在唇齿间穿梭,好似让人抓不住的游鱼儿。
爽脆清甜的酸菜与白菜,则中和了肉汤的油腻,解腻又开胃。
四人这一吃起来,便再无多余言语,只是埋头苦吃,不住地将食材夹入锅中,煮熟后又飞快地夹起送入口中,周而复始。
不多时,个个都吃得满头大汗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索性连外套也脱了。
当桌上的食材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时,那伙计适时地拿来了汤勺,将火锅中汇聚了所有食材精华的热汤,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。
大家捧着热汤碗,“吸溜吸溜”地小口喝着,驱散最后一丝寒意,此时,才终于放缓了节奏,开始叙话。
在刘敬业与刘敬堂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中,崔九阳一边慢慢喝着碗中的热汤,一边终于弄清楚了他们兄弟二人今日意外相认的来龙去脉。
要说小偷这个职业,其中也是大有门道,需要精益求精的。
刘三,哦不,现在该叫刘敬堂了。
他虽然主要活动地点在奉天周围,但他们这个小团伙的消息却十分灵通。
不知从何处听闻哈尔滨此时局势混乱,正是发财的好机会。
当然,他们这群小偷所说的“发财机会”,与刘敬业那种到哈尔滨来低价

